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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杨宇军的新舞台:帮更多发言人站到聚光灯下

  发布日期:2018-04-16 访问次数: 字号:[ ]
 


4月2日,中国传媒大学媒介与公共事务研究院院长、原国防部新闻发言人杨宇军接受澎湃新闻专访。 本文图片 澎湃新闻记者 吴玉蓉  

 
“今天我不是来这里发布消息的,所以我不会说欢迎大家提问,而会说欢迎大家来到这里。”
 
4月2日,面对来华参加媒体工作坊的东盟国家外交官和记者们,首次以中国传媒大学媒介与公共事务研究院院长身份参与外事工作的杨宇军,以他一贯朴实而不失亲和力的语言风格为活动开场。
 
大约一年前的2017年4月27日,杨宇军身着军装主持了他军旅生涯中最后一次国防部例行记者会,临近结束时,他向台下的记者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1993年从外交学院毕业,杨宇军参军入伍,进入当时的国防部外事办公室。90年代末,国防部还没有发言人制度,杨宇军撰写的一篇题为《国防部发言人制度之我见》的调研文章恰逢其时,其后全程参与了国防部新闻发言人制度的设立。2010年,入伍17年的杨宇军成为中国国防部历史上的第四位新闻发言人。
 
“过去戴着帽徽,现在是别着校徽。”在位于中国传媒大学的办公室,身着西服的杨宇军向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谈起自己的职业方向转变时说道,院长办公室内陈设简约,但两面五星红旗异常醒目。
 
“舞台不同,但本色和初心不变。什么是初心?初心就是当你最早参军入伍之时那份对祖国和人民的承诺,这点我永远都不会改变。”杨宇军说。
 
最近国防部制作推出的短视频《老兵》让杨宇军颇为感动,“片尾有一句让我很受感触,也很受鼓舞——人生的舞台可能会不断转换,但为人民服务的本色永远不改。”
 
杨宇军担任国防部新闻发言人的7年,正逢中国国家实力和军队现代化建设突飞猛进,随之而来的是外界对于中国军队建设日益增强的担心和质疑。面对各种尖锐的批评,杨宇军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战斗”,用他特有的风趣幽默与机智应答一次次维护着中国军队的形象和威严。


 
 
杨宇军曾用了32个字总结了具有中国军队特色的发言人风格:“政策思维、问题导向,不惧尖锐、柔中带刚,坦率真诚、亦谐亦庄,百姓语言、国际影响”,这被媒体评价为成就了杨宇军“个性鲜明、可亲可近,又不失军人魄力”的发言人形象。
 
如今转换舞台,他将与多位资深新闻发言人一起共事,包括担任研究院名誉院长的国务院新闻办原副主任、全国政协新闻发言人王国庆,以及来自公安部的武和平、铁道部的王勇平、国家食药监总局的王良兰、北京环保局的杜少中等等。据杨宇军介绍,媒介与公共事务研究院的突出特点是研究成果不仅仅停留在纸面上,而是直接服务于各级党委政府和大型企业,为他们提供信息发布、危机管理方面的方案预案,同时,研究院的专家还参与全国领导干部媒介素养培训基地的教学工作。研究院可以说是新闻舆论工作的“智囊团”和“培训师”,而杨宇军将讲授包括新闻发言人媒介素养、领导干部如何同媒体打交道等课程。
 
“如果通过我的教学研究,能够帮助我国培养出更多的新闻人才,帮助更多的人在聚光灯下闪亮登场,对我来说同样是一种成功和骄傲。”
 
目前,除了担任院长一职,杨宇军还兼任“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国防教育委员会名师名家讲师团”首席专家,“这个机构的主要工作是组织普通高校和高级中学的学生进行军训,开展国防教育,提升学生的国防意识。”杨宇军说,他认为国防教育意义重大,“一个国家要想保卫主权安权,要想不被其他国家欺负,就必须增强国防实力,也就需要更多年轻人投身国防事业。”
 
以下为澎湃新闻对杨宇军的专访。
 
身份转变:分享7年发言人实战经验
 
澎湃新闻:您从去年8月份开始便慢慢地走上讲台,身份有了逐渐转变相比之前而言,现在会更忙碌吗?
 
杨宇军:自去年8月份自主择业之后,中国传媒大学培训学院聘请我到这里做兼职教授,其他一些学校也有邀请我去讲课。
 
这是两个不同领域的工作,国防部新闻发言人面对的是记者、媒体、公众,现在的工作主要面对的是学生、老师等。
 
工作性质也有了很大的区别,以前面对记者、面对媒体,工作的重点是介绍中国国防政策和中国军队的一些情况,目的是让外界客观、理性地认识中国军队和国防。
 
我现在的主要课程包括新闻发言人媒介素养、领导干部如何同媒体打交道等,和学生、同行等交流、探讨和分享我当发言人期间的实践经验。
 
澎湃新闻:2017年4月27日是您军人生涯最后一次主持国防部例行记者会,上台前的心情与以往相比有没有不同,尤其是敬礼时有没有多一份激动?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什么?
 
杨宇军:那场发布会对于我个人来说和以前的发布会没有什么区别,主要还是集中精力,把这场记者会做好。
 
要说当时印象最深刻的事情还是4月23日我们对外发布的一张配图出现了一些失误,当时压力还是比较大的,出现这样的失误心里还是很内疚的,虽然是一个很小的疏忽,但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应该出现的失误。(编者注:4月23日是我国的海军节,“@国防部发布”在这天发布了一条祝海军生日快乐的微博,但却被网友指出配图疑似外国军舰飞机。当时杨宇军表示,疏忽在小编,责任领导担,他代表小编团队向所有粉丝表示诚挚的歉意和衷心感谢。)
 
澎湃新闻:当初您说,退役是因为对家人的亏欠,想更多的时间陪陪家人。在您退役后一直到您担任院长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了?
 
杨宇军:对,选择退役的原因和家庭需要相关。如果没有这个原因,我应该还会选择我热爱的事业。在这大概半年多时间里,有陪家人去看病和治疗。此外,我也利用假期,带着父母、爱人和孩子去外地休假。
 
在部队的时候,我基本上没有时间陪父母去远一点的地方休假。我记得有一年国庆,我开车带着家人去张家口游玩,当天晚上单位打电话过来说第二天有紧急会议,我只好独自连夜赶了回来。那个时候工作压力让你每天脑子都有根弦在绷着,很难能够放松休个假期,这是工作性质决定的。


 
 
多年军旅:全程参与国防部新闻发言人制度的设立
 
澎湃新闻:2010年4月,您升任国防部新闻事务局副局长,并成为国防部第四位新闻发言人。从2010年到2017年,7年多的时间都是奋斗在这个岗位。再往前回想,成为国防部新闻发言人是自己一直的梦想还是机缘巧合?
 
杨宇军:要说能够成为国防部新闻发言人,我首先想感谢我的许多师长,比如大学时教我外语的任小萍老师(编者注:曾任中国外交学院副院长、驻安提瓜和巴布达大使),她不仅仅教授我们语言、外交知识,也教给我们如何做人。我工作后有幸在安地瓜和巴布达遇到了当时在那担任大使的任老师,拜会他们国家总统的时候,我还为任老师担任了翻译,真是从来都没那么紧张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任老师事后告诉我,因为是自己的学生给她当翻译,她也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再有就是军旅生涯给我带来了非常不一样的感受,我从一个毛头小伙成长为一名军人,给我的人生打下了最深刻的烙印。
 
我和国防部新闻发布制度有着不解之缘,90年代末中国国防部还没有这种制度,我就写了一篇题为《国防部发言人制度之我见》的调研文章,我的这种调研精神受到了领导的肯定。后来我全程参与了国防部新闻发言人制度的设立。
 
我能成为国防部新闻发言人,既要感谢学校和军队,也要感谢这个时代,同时和自己的坚持也是分不开的。
 
澎湃新闻:在7年多时间的国防部新闻发言人工作过程中,有没有你自己感觉发挥不满意的发布会?
 
杨宇军:有,记得2011中国国际通用航空大会在陕西省蒲城县内府机场举行飞行表演时出了意外,一架飞机低空飞行表演时失事了,出现了飞行员伤亡的不幸事件。当时新闻发布会,我这边还没有得到消息,但突然有记者问了这个事情。由于当时事情很突然,加上自己当新闻发言人时间不长,经验也不足。我当时心里想,通用航空大会的飞机有可能是民用飞机,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的情况下,用“哀悼”一词有点越位。想了一会我就说,我也是刚刚得知一些消息,对于发生这样不幸的事件感到遗憾。但下台后,我就意识到自己用词有点不当,不应该用“遗憾”,而是应该用“痛心”、“痛惜”之类的词语。这件事情,一直心里都有愧疚之情,觉得对死者和死者家属不够尊重。
 
澎湃新闻:对现行新闻发言人制度有没有什么建议?对于加强领导干部媒介素养培训有什么感悟?
 
杨宇军:我国新闻发言人制度到现在,是很大的进步,但是有时还存在宣传味儿浓、不够接地气的情况,但我相信今后会说得更好。有的同志误以为提高媒介素养就是学习怎么看镜头、怎么练发音、回答提问怎么打太极,这就大错特错了。研究院一贯强调要有积极沟通、主动公开的新闻理念和新闻意识,换句话说,遇到问题要倾听人民呼声,回应公众关切,如同习主席所说,始终要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的位置,这才是公关传播的“武功秘笈”。
 
回应质疑:我也曾质疑自己
 
澎湃新闻:您传媒大学的任命公示出来之后,很多人都非常关注。为什么会选择走向讲台?
 
杨宇军:我记得在去年8月份的时候我说过退役后会做两件事情:一是陪伴好家人,二是用好我在军队信息发布上的工作经验。其实,从退役到现在,我和国家部委、大中型企业新闻发言人或工作团队,就我在信息发布工作的经验进行了交流和探讨,也给一些地方政府部门的新闻工作人员进行了分享。在新媒体时代,信息传播日益呈现出开放性、无界性和速度快等特点。现在不少部委和国企也越来越多地向外界发布信息,与公众接触的机会也在增多,提高领导干部的媒介素养非常重要。
 
领导干部媒介素养是一门偏向于应用型的学科,对实践经验的要求非常高。我以前硕士研究生学的是公共政策专业,在军队又从事信息发布工作,在新闻发布领域有一些经验。退役之后,中国传媒大学就第一时间和我进行了沟通,希望我能在媒介与公共事务研究院工作。进行了多次沟通之后,我决定走向讲台,与学员和同行交流、分享我的工作经验。
 
澎湃新闻:在您的新的任命公布之后,外界关注的同时也不免有一些对您过去的经历未来能否胜任这份院校工作的质疑,对此您如何看待?
 
杨宇军:有质疑很正常,实际上我最初也质疑自己能否驾驭这个位置,特别是部队机关的工作和地方高校的教学研究也有很大区别。但是学校领导对我讲媒介与公共事务研究院所专注的不是基础科学而是应用科学,既需要很深厚的学术积淀,也需要丰富的实践背景。就我个人来说我愿意分享我过去七年发言人的经验,希望这对学校在这一领域的研究、教学与发展能有好处,同时也促进我个人的进步。我需要多学习,多交流,希望能尽早消除我对自己的质疑。
 
澎湃新闻:下一步,您作为院长将如何开展您的工作?
 
杨宇军:中国传媒大学媒介与公共事务研究院核心工作是通过调研、研究和咨询,促进政府、企业、社会组织等多元主体的公众沟通能力提升,与培训学院和全国领导干部媒介素养培训基地一起,集全校乃至全国专家之力开展培训工作。这方面既有继承,又有创新,包括举办公安、卫生、环境、银行等专业领域的媒介素养研究与培训,以及上市公司董秘、首席传播官等的媒介素养研究与培训等。
 
我现在主要的工作包括三个方面,一是管理,二是教学,三是研究。听起来也是一大摊事,但幸运的是,研究院拥有一批尖端人才,不仅仅聘请了一批在职和离职著名发言人担任专家,还有董关鹏教授等多位著名的公共关系专家担纲教学任务,五年来成功举办数百次全国领导干部媒体素养培训班,培训各级干部一万六千余人,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研究领域也有一批上档次、见实效的研究成果。有前辈和同行的支持,相信各项工作都能够顺利开展。